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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

范氏幽默说大道,蔫坏巧怼腐儒酸

李嵩灰溜溜地走了,张大户、黄典史被抓了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天之内,传遍了整个青州府,传遍了山东。

一个六岁的寒门稚子,当着山东按察使的面,几句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,还靠着对圣贤经典的独到见解,折服了全场读书人,最终在巡抚大人的护航下,全身而退,还把构陷他的乡绅、贪官送进了大牢。

整个山东的读书人,都在谈论罗明,谈论他对《论语》《道德经》的独到见解,都想亲眼见见这个六岁的神童,和他论一论圣贤经典。

腊月十二,天放晴了,太阳出来了,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罗家村的村口,停满了马车,从青州府、寿光县赶来的秀才、举人们,络绎不绝,都是专程来拜访罗明,想和他论道的。

罗氏祠堂的院子里,摆上了十几张桌子,周先生陪着罗明,坐在上首,下面坐着几十个读书人,一个个穿着长衫,摇着折扇,看着罗明的眼神里,有好奇,有敬佩,也有几分不服气。

他们大多是县里、府里的秀才、举人,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靠着朱子注疏考中了功名,自然不服气一个六岁的娃娃,说什么朱子的注疏不是圣贤的本意,说什么自己读懂了《道德经》。他们今天来,就是想刁难刁难罗明,让这个娃娃出出丑,挽回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脸面。

罗明坐在椅子上,小小的身子,晃着两条小短腿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慢悠悠地喝着,脸上带着点孩童的憨气,眼底却藏着几分老顽童式的戏谑。他当然知道,这些人来,不是真心来论道的,是来找茬的。

果然,茶过三巡,坐在最前面的一个老秀才,率先开了口。这老秀才姓王,是寿光县有名的腐儒,考了三十年,才考中了一个秀才,一辈子抱着朱子注疏不放,最是迂腐刻板。

王秀才放下茶杯,对着罗明拱了拱手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罗小相公,前日听闻,小相公当众说,朱子的注疏,不是圣贤的本意,甚至曲解了圣贤的道理。老夫活了六十多岁,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只知道朱子注疏,便是圣贤正道,科举取士,全靠朱子注疏。小相公年纪轻轻,就敢非议先贤,莫非是觉得,自己比朱子还懂圣贤?”

这话一出,院子里的读书人,都纷纷附和起来:“王秀才说得对!朱子乃是大儒,注疏流传千年,岂是一个六岁娃娃能非议的?”“就是!小小年纪,就敢口出狂言,非议先贤,实在是狂妄!”

周先生坐在一旁,脸色沉了下来,刚要开口说话,却被罗明摆了摆手拦住了。

罗明放下茶杯,看着王秀才,小奶音慢悠悠的,带着点蔫坏的笑意:“王老先生,学生不敢非议朱子,只是想问老先生一个问题。”

王秀才冷哼一声,道:“你问!”

“老先生今年六十多岁,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考了三十年科举,才考中了秀才。”罗明眨了眨眼睛,小奶音软软的,“敢问老先生,朱子考中进士的时候,是多大年纪?”

王秀才愣了愣,随即道:“朱子十九岁,便考中了进士!”

“哦,原来朱子十九岁就中了进士。”罗明点了点头,继续慢悠悠地道,“那敢问老先生,朱子十九岁,就读懂了圣贤经典,考中了进士。老先生六十多岁,读了一辈子,才考中秀才。那是不是说,老先生读了一辈子书,还不如十九岁的朱子?既然如此,老先生又怎么知道,朱子说的,就一定是对的?老先生连朱子的境界都没达到,又怎么敢断定,朱子的理解,就是圣贤的本意?”

这话一出,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落针可闻。

王秀才的脸,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头顶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指着罗明,手抖得像筛糠一样,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晕过去。

他考了三十年才中秀才,这是他一辈子的痛处,平日里谁都不敢提。今天,这个六岁的娃娃,轻飘飘一句话,就戳中了他的痛处,还怼得他哑口无言,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
院子里的读书人,一个个面面相觑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满脸通红。他们没想到,这个六岁的娃娃,嘴这么损,这么蔫坏,一句话,就把王秀才怼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罗明看着王秀才快要晕过去的样子,连忙又道:“老先生别生气,学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。学生的意思是,就算是朱子这样的大儒,也不是全知全能的,也会有理解错的地方。圣贤的道理,就像天上的月亮,朱子的注疏,就是指着月亮的手指。我们要看的,是月亮,不是手指。可老先生们,却只盯着手指,忘了月亮本身,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?”

这话一出,院子里的读书人,都瞬间安静了下来,一个个低着头,沉思起来。

是啊,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天天抱着朱子的注疏,背得滚瓜烂熟,可从来没想过,圣贤的本意,到底是什么。他们就像罗明说的,只看着指着月亮的手指,却忘了看月亮本身。

周先生抚掌大笑,道:“好!好一个指着月亮的手指!明儿,你这句话,真是道尽了读书人的通病!多少人读了一辈子书,都困在了注疏里,忘了圣贤的本意,你小小年纪,就看得这么通透,难得!难得!”

院子里的几个举人,也纷纷对着罗明拱了拱手,道:“罗小相公高见,我等受教了。”

可还是有不服气的,一个姓李的举人,是李嵩的门生,也是这次来刁难罗明的主力。他冷哼一声,对着罗明道:“罗小相公果然伶牙俐齿,巧舌如簧。可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,圣贤的道理,终究是要经世致用的。你一个六岁的娃娃,连村子都没出过,懂什么经世致用?懂什么治国安邦?不过是纸上谈兵,耍嘴皮子而已!”

这话一出,又有几个读书人附和起来:“李举人说得对!不过是个六岁的娃娃,懂什么治国安邦?不过是耍嘴皮子罢了!”“就是!读了几句圣贤书,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
罗明看着李举人,笑了笑,小奶音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戏谑:“李举人说学生是纸上谈兵,耍嘴皮子。那敢问李举人,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中了举人,又为百姓做了什么?”

李举人愣了愣,随即傲然道:“我乃朝廷举人,将来入仕为官,自然要为朝廷分忧,为百姓谋福!”

“哦?将来?”罗明眨了眨眼睛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蔫坏,“原来李举人说的经世致用,是将来的事。那就是说,现在,你还什么都没做?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李举人说学生纸上谈兵,可学生带着村民,在荒坡上种出了粮食,让全村人在大旱之年,没饿死一个人;学生平价卖粮,开棚施粥,救了上千的饥民;学生定了按劳分配的规矩,让村里没有纷争,夜不闭户。这些,都是学生做的,不是纸上谈兵。”

“敢问李举人,你做了什么?”罗明看着李举人,小奶音依旧软软的,却字字像刀子,“灾年里,你开棚施粥了吗?你救过一个饥民吗?你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吗?你什么都没做,只会抱着圣贤书,在这里说我纸上谈兵。那到底是谁,在纸上谈兵?到底是谁,在耍嘴皮子?”

李举人的脸,瞬间红一阵白一阵,指着罗明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他中了举人之后,就靠着攀附李嵩,在青州府谋了个闲职,天天跟着乡绅们吃吃喝喝,灾年里,别说救百姓了,就连一粒粮食,都没拿出来过。罗明这几句话,直接把他的底裤都扒了,让他在众人面前,丢尽了脸面。

院子里的读书人,看着李举人的眼神,都带着几分不屑。他们虽然也不服罗明,可也知道,罗明说的都是实话。人家一个六岁的娃娃,实实在在地救了上千百姓,做了他们这些读书人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,他们还有什么脸,说人家纸上谈兵?

李举人被怼得哑口无言,灰溜溜地坐了下去,再也不敢说话了。

院子里的读书人,看着罗明的眼神里,不服气少了,敬佩多了。可还是有人不死心,一个姓刘的秀才,又站了起来,对着罗明拱了拱手,道:“罗小相公,就算你做了些实事,可圣贤的道理,终究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你一个六岁的娃娃,修身尚可,齐家,你能定族规,睦宗族,也算不错。可治国平天下,你懂吗?”

刘秀才冷笑一声,继续道:“当今圣上,沉迷修道,不理朝政,严阁老把持朝政,党同伐异,官场腐败,民不聊生。敢问罗小相公,若是让你治国,你该怎么办?你能让圣上不修道吗?你能斗得过严阁老吗?你能让这天下的百姓,都吃饱饭吗?不过是孩童妄语,不知天高地厚!”

这话一出,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这话太大了,涉及到了当今圣上,涉及到了内阁首辅严嵩,稍有不慎,就是杀头的大罪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罗明身上,想看看这个六岁的娃娃,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
周先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对着刘秀才厉声道:“刘秀才!朝堂之事,岂是能随意议论的?你想害死明儿不成?”

刘秀才冷哼一声,道:“周先生,是他自己说,读懂了圣贤道理,能经世致用。我不过是问问他,治国平天下的道理,有何不可?他要是答不上来,就说明,他之前说的,都是空话,都是妄语!”

所有人都看着罗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罗明却依旧从容不迫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热茶,慢悠悠地道:“刘秀才问我,治国平天下该怎么办。那我先问刘秀才,圣贤说,治国平天下,先要格物致知,诚意正心,修身齐家。这话,对不对?”

刘秀才愣了愣,道:“自然是对的!这是《大学》里的话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乃是圣贤正道!”

“哦,原来刘秀才也知道。”罗明点了点头,继续道,“那圣贤说,一室之不治,何以天下家国为?我连自己的村子都治好了,连自己的宗族都睦了,连上千的百姓都救了,难道还不懂治国的道理吗?”

“治国,和治村,道理是一样的。”罗明的小奶音,慢悠悠的,却字字通透,“治村,要守着公道,按劳分配,多劳多得,让百姓们吃饱饭,日子过好;治国,也是一样,要守着公道,让天下的百姓,都能吃饱饭,都能活下去,这就是最根本的道理。”

“至于刘秀才说的,圣上修道,严阁老专权,”罗明顿了顿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通透,“老子的《道德经》里说,治大国,若烹小鲜。什么意思?就是说,治国,就像煎小鱼,不能总翻来翻去,翻多了,鱼就碎了。”

“圣上喜欢修道,那就让他修道。严阁老喜欢专权,那就让他专权。”罗明笑了笑,继续道,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改变圣上,不是去和严阁老硬碰硬,而是在我们能管得到的地方,让百姓们吃饱饭,活下去。就像煎小鱼,我们守着锅,看着火,别让鱼糊了,别让锅翻了,就够了。”

“圣贤说,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我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娃娃,能管好一个村子,能救上千的百姓,就够了。等我将来有能力了,就管好一个县,一个府,一个省,让更多的百姓,吃饱饭,活下去。这,就是我理解的,治国平天下的道理。”

“总不能,因为天要下雨,我们就不种地了;总不能,因为圣上要修道,严阁老要专权,我们就看着百姓饿死,什么都不做了,对吧?”罗明看着刘秀才,眨了眨眼睛,小奶音软软的,“刘秀才,你说我说的,对吗?”

院子里,死一般的安静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,他们没想到,这个六岁的娃娃,竟然把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,用煎小鱼这么简单的比方,说得这么通透,这么明白。

他们读了一辈子的《大学》,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天天喊着治国平天下,可从来没想过,治国平天下,竟然这么简单,就是让百姓们吃饱饭,活下去。

周先生看着罗明,眼里满是激动,满是敬佩。他活了五十八年,在官场混了半辈子,到今天才明白,治大国若烹小鲜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
刘秀才站在原地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最终,对着罗明,深深鞠了一躬,道:“罗小相公高见,我等井底之蛙,受教了。”

院子里的几十个读书人,都纷纷站了起来,对着罗明,躬身行礼,齐声说道:“我等受教了,多谢罗小相公!”

一场原本是来刁难罗明的论道,最终变成了罗明的讲学。

从《论语》到《道德经》,从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,罗明用最通俗的话,最有趣的比方,把圣贤的道理,讲得透透彻彻,明明白白。

他讲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就用村里的孩子举例,说孩子刚生下来,都是善良的,只是长大了,被贪心、私心教坏了,就像地里的庄稼,本来长得好好的,长了杂草,就荒了。

他讲“无为而治”,就用开荒种地举例,说无为,不是什么都不做,是不瞎折腾,不胡乱干预。种地,你只要按时播种、浇水、施肥,庄稼自己就会长好,你要是天天拔苗助长,天天翻来翻去,庄稼就死了。治国也是一样,朝廷只要定好规矩,别瞎折腾百姓,百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,这就是无为而治。

他讲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”,就用蚁穴举例,说百姓就像蚂蚁,王朝就像蚁穴,蚂蚁都活不下去了,蚁穴就塌了。百姓都饿死了,王朝也就完了。

没有晦涩难懂的词句,没有之乎者也的掉书袋,都是村里最常见的东西,最通俗的比方,却把最深奥的圣贤道理,讲得明明白白,连村里不识字的百姓,都听得懂,都连连点头,说明儿说得对。

院子里的读书人,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,时不时地拍着大腿,连声叫好,看向罗明的眼神里,再也没有半分不服气,只剩下满满的敬佩。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从来没听过这么通透,这么直白的讲解,仿佛一下子,就把堵在心里几十年的窗户纸,给捅破了。

太阳从头顶,落到了西边,金色的阳光,洒在院子里,洒在罗明小小的身子上,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。

直到天快黑了,周先生笑着道:“各位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明儿才六岁,说了一天的话,也累了。大家要是还想听,改日再来吧。”

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,对着罗明,再次躬身行礼,道:“多谢罗小相公讲学,我等受益匪浅!改日再来登门拜访!”

几十个读书人,恭恭敬敬地对着罗明行了礼,才转身离开了罗家村,一个个脸上,都满是激动,嘴里还在念叨着罗明说的那些道理。

等人都走光了,罗江才凑了过来,挠着头,对着罗明道:“明儿,你可太厉害了!那些秀才、举人,一个个眼高于顶,平日里谁都看不起,今天竟然对你这么恭敬,跟见了孔圣人一样!”

罗明跳下椅子,伸了个懒腰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大伯,不是我厉害,是圣贤的道理,本来就很简单,只是他们这些人,读得太多,想得太复杂,把自己绕进去了而已。”

周先生哈哈大笑,道:“明儿说得对!大道至简!圣贤的道理,本来就是从穿衣吃饭、种地过日子里来的,他们非要把它弄得玄之又玄,晦涩难懂,用来谋取名利,自然就忘了圣贤的本意了。你能把它还原成最简单的道理,这才是真正读懂了圣贤!”

罗明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是现代的哲学系博士,对诸子百家的理解,自然比这些封建王朝的读书人,要通透得多。他只是把最朴素的辩证法,用圣贤的话讲了出来而已。

只是,他心里也清楚,今天这场讲学,他的名声,彻底传遍了山东文坛。可同时,也彻底得罪了那些靠着朱子注疏吃饭的腐儒,得罪了严党在山东的文坛势力。

严党的报复,只会来得更快,更狠。

果然,不出三天,罗明在罗家村讲学,非议朱子注疏,曲解圣贤经典的事,就传到了济南府,传到了李嵩的耳朵里,也传到了山东学政张慎的耳朵里。

李嵩正因为上次罗家村的事,憋了一肚子火,没处发泄,听到这个消息,立刻大喜过望,连夜写了奏折,快马送往京城,给严世蕃上书,说罗明非议先贤,离经叛道,妖言惑众,蛊惑读书人,是山东文坛的祸害,恳请严世蕃下钧旨,革除罗明的童试资格,将其抓入大牢,永绝后患。

同时,李嵩还联合了山东十几个严党门生的举人、秀才,联名上书,弹劾罗明,说他离经叛道,败坏学风,要求山东学政张慎,严查罗明,禁止他再讲学,禁止他参加科举。

一时间,整个山东文坛,分成了两派。一派是被罗明的学识折服的读书人,纷纷站出来为罗明说话,说他对圣贤经典的理解,正本清源,通透深刻,绝非离经叛道;另一派是严党的门生,还有那些抱着朱子注疏不放的腐儒,纷纷攻击罗明,说他非议先贤,妖言惑众,是文坛的祸害。

两派吵得不可开交,从济南府吵到青州府,从府学吵到县学,整个山东的读书人,都在谈论罗明,谈论这场儒道之争。

消息传到罗家村,罗江、罗老根等人,都急得团团转,天天劝罗明,别再讲学了,别再议论圣贤经典了,免得再给严党抓住把柄。

可罗明却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,每天带着村民们修水渠,准备开春的种子,闲下来,就给村里的孩子们讲学,给前来拜访的读书人论道,一点都不慌。

腊月十五,山东学政张慎,竟然亲自从济南府,赶到了寿光县罗家村。

张慎是山东提学道按察司佥事,山东学政,正五品的朝廷大员,弘治年间的进士,山东清流文坛的领袖,掌管一省的科举取士大权,在山东的读书人里,威望极高。

他亲自来罗家村,消息一出,整个青州府都震动了。所有人都在猜,张慎这次来,是要严查罗明,还是要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六岁神童。

罗家村的百姓们,都慌了,罗老根、罗江等人,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张慎是一省学政,掌管着科举大权,他要是认定了罗明离经叛道,那罗明这辈子,都别想参加科举了,一辈子的路,就断了。

只有罗明,依旧从容不迫,听说张慎来了,还特意让柳素娘,熬了一锅腊八粥,准备招待客人。

午时刚过,张慎的马车,就到了罗家村的村口。

张慎今年五十二岁,穿着青色的官袍,面容清癯,须发微白,眼神锐利,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骨,不怒自威。他身后,跟着十几个府学的教授、训导,还有济南府有名的大儒,一个个神情严肃,看着罗家村的眼神里,带着几分审视。

周先生带着罗明,还有罗老根等人,迎到了村口。周先生和张慎是同科进士,老相识了,两人见了面,互相拱了拱手,寒暄了几句。

张慎的目光,落在了周先生身边的罗明身上。小小的身子,穿着粗布棉袄,小脸晒得黝黑,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看着他这个一省学政,没有半分怯意,规规矩矩地对着他拱了拱手,小奶音软软的:“学生罗明,见过张学政。”

张慎看着他,上下打量了半天,心里暗暗点头。他见过无数的神童,却从来没见过,一个六岁的娃娃,面对他这个一省学政,竟然能如此从容不迫,不卑不亢,这份心性,就绝非池中之物。

张慎面无表情,对着罗明沉声道:“罗明,本官这次来,是有人弹劾你,非议先贤朱子,曲解圣贤经典,离经叛道,妖言惑众。你可知罪?”

张慎这话一出,身后的教授、训导们,都纷纷上前一步,虎视眈眈地盯着罗明。罗老根、罗江等人,都吓得脸色煞白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周先生刚要开口为罗明辩解,却被张慎抬手拦住了,他的目光,依旧死死地盯着罗明,等着他的回答。

罗明却依旧从容不迫,对着张慎拱了拱手,小奶音慢悠悠地道:“回学政大人的话,学生不知罪。”

“哦?不知罪?”张慎冷哼一声,厉声道,“你当众说朱子的注疏,不是圣贤的本意,甚至曲解了圣贤的道理,还把《道德经》《论语》,用种地、煎鱼这些粗俗的比方,胡乱解读,蛊惑读书人,这难道不是非议先贤,离经叛道?”

“学政大人容禀。”罗明抬起头,看着张慎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认真,“学生敢问大人,朱子说,格物致知,是什么意思?”

张慎愣了愣,随即道:“格物致知,便是推究事物的原理,从而获得知识。朱子说,今日格一物,明日格一物,久而久之,就能豁然贯通。”
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罗明点了点头,继续道,“那学生格种地之物,得治国之知;格煎鱼之物,得治世之知;格蚁穴之物,得安民之知。这不正是朱子说的,格物致知吗?学生用种地、煎鱼这些百姓日常的事,解读圣贤的道理,让不识字的百姓都能听懂,让读书的人都能明白,这怎么能是胡乱解读?怎么能是妖言惑众?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学生说,朱子的注疏,未必是圣贤的本意。学生也从未非议朱子,只是觉得,圣贤的道理,就像天上的太阳,照在每个人身上,每个人看到的,都不一样。朱子看到的,是他眼里的太阳,可他看到的,未必就是太阳的全部。难道就因为朱子说了太阳是什么样子,后世的人,就不能再抬头看看太阳了?就不能说说自己眼里的太阳是什么样子了?”

“圣贤说,君子和而不同。朱子是大儒,可他也是人,不是神,他的理解,未必就全是对的。要是后世的人,只能照着朱子的注疏读,不能有自己的理解,那圣贤的经典,岂不是成了死书?岂不是成了谋取名利的工具?”罗明的小奶音,字字清晰,不卑不亢,“学生读圣贤书,学的是圣贤的道理,不是朱子的注疏。学生觉得,自己理解的,更贴合圣贤的本意,这怎么能是离经叛道?怎么能是非议先贤?”

张慎站在原地,看着罗明,半天没说话。他活了五十二年,主持山东科举十几年,见过无数的才子,却从来没听过,有人把格物致知,把圣贤的道理,说得这么通透,这么直白,又这么深刻。

他身后的教授、训导们,也都面面相觑,一个个低着头,沉思起来。他们教了一辈子的书,天天讲格物致知,天天讲朱子注疏,可从来没想过,格物致知,还能这么解释。

过了半天,张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上前一步,伸手摸了摸罗明的头,连声说道:“好!好!好一个格物致知!好一个君子和而不同!周兄,你收了个好徒弟啊!这孩子,真是天纵奇才!将来前途不可限量!”

周先生也哈哈大笑起来,道:“张兄,我就说,这孩子,绝非池中之物吧?”

罗老根、罗江等人,看到张慎笑了,悬着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,一个个都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笑意。

张慎拉着罗明的小手,越看越喜欢,对着他道:“明儿,开春之后,就是童试了。你有没有信心,参加童试,考个秀才回来?”

罗明对着张慎拱了拱手,小奶音里带着几分笃定,几分戏谑:“回大人的话,学生有信心。别说秀才,就是将来乡试、会试,学生也有信心。”

“好!有志气!”张慎抚掌大笑,“本官等着,在府试、院试的考场上,看到你的卷子!本官倒要看看,你这个六岁的神童,能不能创下青州府最年轻秀才的纪录!”

当天,张慎就在罗家村住了下来,和罗明谈了一夜的圣贤经典,从儒到道,从修身到治世,越谈越投机,越谈越佩服。第二日离开的时候,张慎当众宣布,收罗明为入室弟子,亲自教他科举学问,为他护航。

消息一出,整个山东都震动了。

罗明成了山东学政张慎的入室弟子,这下,李嵩和严党,再也不能借着离经叛道的罪名,动罗明了。

只是,罗明心里清楚,张慎收他为徒,虽然为他挡住了严党明面上的攻击,可也彻底把他推到了严党的对立面,卷入了朝堂清流与严党的派系之争。

京城的严世蕃,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六岁的寒门稚子。更大的风暴,正在京城酝酿,很快就要朝着他席卷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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